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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4年农历九月,天已经变凉了,人都开始穿夹袄了。一天,我正在地里忙着农活,保长王天旭急匆匆跑来说:“昌平城要修城墙,村里决定派你去,每天给35块。快回去收拾收拾走吧。”
当时的35块钱可以换5公斤玉米,够一个人三天的口粮。我几乎没有犹豫,回家带上皮袄,跟刚结婚不到一年的妻子说:“我去昌平干活了,每天有35块钱,过几天就回来。”
当天就到了昌平一个叫大兴殿的地方,有300人左右。当晚,我们就乘火车进了北平,被送到劳工协会,在拥挤不堪的房子里住了一夜。说是住,其实差不多是站了一夜,人多,屋子小,根本就躺不下。
第二天,我们就被送到天津塘沽,集中在一个大房子里,极冷,后来有人说那是一个冷库。在那里,为了等其他劳工,我们一呆就是16天。从门缝里看去大房子周围有日本兵和手里拿着棍棒的中国宪兵看着,还有狗。
在这里觉出害怕了,不知道要我们干什么,每天就给点黑面窝头混着。我觉得受了保长王天旭的骗。
等到第16天,所有人随身带的衣服、被褥都被收走了,每个人都被脱光,日本人给我们发衣服,都是统一的黑色衣裤,上衣的胸前有条红道。
后来,我们就上了运煤的货船离开了塘沽,几乎所有人都趴在煤堆上,在海上漂泊了一夜到大连。过了3天,船又走了,直奔日本,大约16天后到达日本的门司下关。
上岸后,我们首先被带去消毒,让我们洗澡,蒸衣服。然后就被带到三井田川矿业所在地。据当时同去的识字人说,那地方有块牌子,上面写着中国字样的“三井田川”。
我被分到了一个10人的小组,其中有三个日本人主要负责技术和监工。我们的工作,就是给煤矿架立柱和上面的顶梁。矿井里又潮又湿,还有难闻的气味,有时候都觉得透不过气来,每天工作下来差不多要虚脱。天天就是觉得饿,两眼都冒绿光了。
这样连续干了一年零两个月,中间连一天休息都没有。不少人病饿、劳累而死。
1945年农历十一月,日本宣布战败投降后的4个多月,我们才开始陆续回国。装满中国劳工的船漂泊十多天,我们回到了天津。刚下船,国民党抓丁的就等在码头上,大部分人被抓走了,我因为在矿井下历经了一年多暗无天日的劳作,全身长满疥疮,没有被抓。
当时设在天津、专门遣送受害劳工的一个组织给我们每人发了1万元钱,作为回家的费用。可当时通货膨胀严重,1万元钱只够买双鞋。
我爬上火车,咣当咣当到了沙河,下火车,差不多是小跑着直奔温泉乡辛庄村丈人家。
跑到丈人家时,我全身被汗水湿透了。推开虚掩的大门,妻子愣愣地看着我,死死盯着我脚上的趿拉板,半天也没认出我来。
经过一年多休养,我才慢慢恢复健康。后来,妻子鼓励我参加了解放军,随一野转战大半个中国。1950年,我又随志愿军奔赴朝鲜战场,1954年回到东小营村。
(郑振国老人现已去逝,此文根据2002年的采访记录及相关资料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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