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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耿谆,现年91岁,1914年出生,河南省襄城县人。1944年春,在洛阳保卫战中,时任国民党第十五军连长的耿谆在激战中两次受伤,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日军的俘虏营里。后与其他985名中国军民一起被押到日本中山寮的鹿岛组铜矿做劳工。1944年8月,由于不堪忍受非人的虐待,耿谆率700余名中国劳工发动暴动。其间共有418名中国人被虐待致死,史称“花冈惨案”。


耿谆回忆:

    日军将我们这些被俘官兵押至洛阳西工营房作短暂停留之后,又将我们押往石门战俘集中营(今石家庄平安公园和原环宇电视机厂一带)。在石门集中营,战俘们所受到的是严刑拷打等非人的折磨。二十多天后,日军将千余名战俘押往北平西苑战俘营。

(据原石门俘虏收容所职员藏本证言:“从俘虏收容所到石门车站,步行要30分钟以上。其间中国警备队都持有手枪或其它武器,日本士兵扛着步枪,在这种警备下是无法逃跑的。途中如果逃跑,就要开枪。”)

    1944年7月,日本兵把我们押上了一条海船,我们是被捆绑着上的船。海上,为了躲避美军的袭击,海船在大海上航行了7天7夜。日本人把所有人关进船舱,还在外面蒙上防雨布。时逢盛夏,很多人中暑,几天内就死了3个人。日本人把尸体裹上军毯,用绳子一捆,绑块铁,就扔进海里。直到轮船到达日本下关港口,看见港口里都是日本人,还悬挂着日本旗,才知道来到了日本。我想,我们今后就可能死在这儿了。

    我们是第一批被押至花冈中山寮集中营的,之后,又有两批共700名中国劳工被送来。共计986名中国劳工在花冈被强迫为日本企业做苦役。被送到日本做苦工的不光是战俘,还有在河北抗日根据地抓捕的普通百姓。公司的名字叫做鹿岛组,鹿岛组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在一个叫花冈的大集镇做工,那个地方有铜矿,我们给铜矿挖排污下水道。

    严冬到了,冰天雪地,难友们仍身着单衣,赤脚穿着草鞋,整天泡在冰凉的污水之中。冻得实在难忍,大家就拣些水泥纸袋绑在身上御寒。但被日寇监工发现后,统统收回烧掉不准再用。这些监工们,都是侵华战场上受伤回国的日本官兵,几乎人人心狠手辣,我们随时会遭到日寇监工的毒打和凌辱。夜里就更难熬了,每人只盖一片破毯,冷得不能入睡,常常几个人背靠背坐着取暖,瞌睡极了就倒成一团。病号室里彻夜都有人哀叫:冷啊、冷啊。为了使病号暖和点,我吩咐在工棚的通道里架火取暖,腾出破毯子给病友盖上。非人的折磨,使难友们越来越支持不住,仅半年时间就死去二百余人。我身为大队长,深感挽救有责,曾多次向日寇要求增加口粮、改善生活条件,但却一无所获,日寇总是阴沉沉地回答:“粮食的没有,你们大大的不好。”

    1945年3月以后,日寇为了赶任务,巧立名目叫做“突贯期间”,就是搞突击,每天要做16个小时的苦工。难友们稍有怠慢,就横遭日寇的拳打脚踢,在这种超强度的劳动下,饮食却更为恶劣。当初,每人每顿只能半饱,后来粮食又减,每天两顿改吃橡子面,此种面粉蒸成干粮,黑得像土,硬得像石头,吃后人人腹痛、泻肚,因此病倒者、死亡者日多,有时一日之内,竟有四五人死去。病室中常有上百人躺倒呻吟号饥,我每次到病室,病号都握住我的手,声泪俱下,呜咽着说:“队长啊!我要是多吃一口饭,还能站起来。”有的刚说完,就离开了人世。

    难友路老坎快要饿死,想见我一面,我过去时,他已奄奄一息,一见我来,满眼含泪,强打精神地拉住我的手说:“队长啊,给我弄口饭吧!我死后不能当饿死鬼啊。”但对这一可怜的要求我也难以办到,只有眼睁睁地看着他悲惨地离开人世。他死时双目圆睁,饱含着无限遗恨。我难过地用轻轻地抚下他的眼皮,禁不住滴滴泪水洒在死者的脸上、身上,在场的人也都泣不成声了。

    难友刘泽玉身患重病,但不肯休息,因为监工规定:挂病号者口粮减半。为了多吃上一口饭,他硬挺着病躯上工。收工时,他蹒跚地走在后边,附近一位日本老太太见他十分可怜,扔给他一个米饭团,不料被外号“铁拐李”(该人名叫桧森,在中国战场上曾被打掉一条腿,人称“铁拐李”,此人心狠手辣)的监工看见,晚饭后,“铁拐李”喝令刘泽玉脱光衣服,一阵棍打脚踢,不大工夫,便打得满身是血,不省人事。“铁拐李”叫人拿凉水把他泼醒,又用烧红的铁条烙他的腿部,刘泽玉惨叫一声,又昏厥过去。此时,监工福田,又用正燃着的烟头,烧刘泽玉的脖筋,直到其一动不动才狞笑而去。

    一天,几个难友把专管火化尸体的李担子揪到我跟前,气愤地说:“队长,把这个丧尽天良的家伙打死吧!”此时,李担子跪在我面前,无限羞愧、悔恨地说:“队长,我该死,把我活埋了吧!我不是人,我不如一条狗。”原来,李担子在火化难友尸体时,偷偷地割了一块半生不熟的人肉,用破布包住,偷吃充饥。听着李担子的哭诉,我心如刀割,李担子不是饿得没办法哪能会干出这种事来?这难道是李担子的罪过吗?这是日寇逼出来的呀!于是,我慢慢将李担子扶起,告诉他以后不要再这样做。当时惨景何止这些,平常难友们因饥饿难忍,误食草根、野菜中毒而死者也不时发生。

    同年6月中旬的一天,难友薛同道身体虚弱,收工时跟不上队,在地上拾一苹果核充饥,被监工看见,当场遭到拳打脚踢。晚饭后,日寇监工集合全体劳工,当众把薛同道推倒在地,几个监工凶神般一拥而上,拳打脚踢。一个叫小田的鬼子,手执牛鞭暴跳如雷地对着薛同道的头部、腰部乱抽。我们这位受尽了非人折磨的难友,在日寇的毒打下,几天之后便悲惨地死去了。日寇伊势竟凶狠地说:“死了死了的好。”……

    (1945年6月30日,因不堪非人虐待,耿谆带领中国劳工于深夜举行暴动。耿谆说:“其实我知道,只要暴动必死。” )

    由于暴动失败,除了一个人没有找到,我们全部被捕了。我被送到警察局,其他难友倒绑双手被押到花冈一个铁丝网围起来的广场。他们整整3天3夜跪在广场上,没有水喝,没有食物,日本人还用木棍狂打和脚踢。这次暴动中我方共死了151人,因为天热,日本人挖了两个大坑把尸体埋掉了。

    法庭到9月11日才判我死刑,我不知道其实这个时候日本已经投降了。没多久美军就来了,日本再晚一年投降的话,我们这些劳工就都没有活路了。

资料来源《花冈事件》张国通编著

中山寮集中营全景 暴动失败后审讯、关押耿谆等人的警察署
日本投降时被蹂躏得骨瘦如柴的中国劳工 中山寮死难劳工的部分遗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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