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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44年9月(农历),我当时23岁。有一天,被华北政务委员会(日本的傀儡机关)任命的村干部名叫刘世昌来到我家说:“昌平有个修仓库的活儿,需要劳力,去吧,干三个月,一天35块钱。”我想,干完三个月,刚好回家过年,就答应了。后来就被带到了昌平县一个叫大兴殿(像个旅馆)的地方,大约有300人左右,伪警察站岗看守着我们。后来我们就坐火车到了位于北京市内的华北劳工协会,在那儿有人告诉我们说:“去天津干三个月活,结束后可回村。”
就这样被带到天津塘沽港,我们约300多人被塞进了类似仓库的大房子里。当时,听别的中国人说要被带到日本去。有很多日本兵手持枪监视着大房子,大房子周围布满了铁丝网,无论如何也是逃不出去的。我们的衣服全被脱光了,让我们换上一身黄色服装,在塘沽呆了16天。
在塘沽乘货船大约用了16天时间,被运到日本的门司港。上船时,持枪的日本兵站在两侧,想跑都不可能。抵达门司港后,乘火车再乘汽车被带到了三井田川煤矿。
我在煤矿的工作是在采掘煤炭工地附近,将装满煤炭的矿车连接起来。工作为三班制,每班劳动八小时。
伙食是每天三顿饭,但每顿只有两个干巴巴的馒头和罗卜咸菜,见不到一点油星,有时连咸菜都没有。在宿舍时有汤,但汤里看不到任何东西。在日本做劳工一年零两个月,那段时间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饿。
有一次我生了病,躺在那间又潮又冷的大木板房的地铺上,我迷迷糊糊地躺了48天。在这房子里,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。来自同一个乡的8个人,已经有两人躺在铺位上死去了。我们不知道得了什么病,没有人来看望过我们,更不要说有大夫来看病。有个我从小就认识的伙伴在地铺上躺了许多天,无人过问,一天夜里死掉了,很快被抬出去烧掉。同一个队里有个叫王孟雄的河北衡水人对我说:“你也会死在这里。”好在奇迹出现了,我又活了过来。人家都说我是捡了一条命回来的。
有一天,不知什么人饿得实在受不了,偷吃了一个日本人放在矿井内的盒饭,又把空饭盒扔在了我旁边。日本人非说是我偷吃了盒饭,狠狠打了我一个耳光。当时耳部就红肿起来,过后常常从耳朵里流出脓水。
1945年阴历十一月,日本战败后,我们被解救回了国。中国劳工的骨灰盒也被带了回来。在天津塘沽下船后,我看见骨灰盒堆放在露天地里,堆得像小山一样,得仰着头才能看见顶。
当我满身疥疮、一瘸一拐地走回村口的时候,第一个见到我的人吃了一惊,说:“你不是已经死了吗?”原来,我被抓到日本以后,家里人就再也没有了我的消息。当时我结婚只有两年多,家里只有年仅18岁的妻子和老父亲。保长骗他们说,我到张家口做买卖去了,村里人都传说我已经死了。妻子没办法,只好到清河去做工,而老父亲到保长家做了长工。
(路久文老人现已去逝,此文根据2002年采访记录及相关资料整理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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